陈众生又三天两头往外跑，家中莺莺燕燕失了宠便整日在后院哭哭啼啼吵架拌嘴。“好聒噪的麻雀。”陈婉逗弄着笼中的金丝雀，不咸不淡的评论道。那小雀儿似乎也通了人性，只是安静的看着陈婉，并不出声。陈婉满意地收回手，这才有当宠物的自觉。
终于一个月过去，陈婉在家里又看到了陈众生，但她心中毫无触动，只想回房早些休息。
可陈众生穿着浅红的喜服在人群里那么亮眼，他分明是醉醺醺地，却眼尖地瞧见了欲偷偷溜走的陈婉，吆喝：“婉儿————”
陈婉被迫回了头。府里又添了只麻雀，陈婉想着，碎步走进了人群中，也假情假意地祝贺陈众生好福气。
陈众生不愧爱女心切，拉过新进门的姨娘就道：“九儿，这是我最宠爱的女儿，你在府里千好万好，独独是不能犯了她的忌讳。”新进门的九姨娘低着头，柔柔地应了声“好”。
陈婉含笑应和两句，便寻了个借口，只说要回房做功课。周围人立即赞声一片。要不说陈众生好福气，陈小姐的功课在沪城一众子弟里，算是数一数二的高了。
可陈婉哪是回房做功课，不过是坐在梳妆台前愣愣发呆罢了。她素来不关心陈众生私事，可偏偏脑海里不由想起那日歌女的歌声。像，真是像极了。她不得不去相信，新进门的九姨娘便是那日的九姑娘。
记忆中后院里麻雀们庸俗的脸同那日天真的女子重合，陈婉不禁冷笑：“原来也是趋炎附势的小人。”陈婉没由来生了怒，寻了那日的本子，随手扔进了窗外的花园，为这样的人画像，实在是污了她的本子。
厅堂里喝酒谈笑声久久不散，似乎九姨娘也在同众人一起玩闹。陈婉瞧不上这群人，闭了门窗又扯过被子捂住头，才浅浅入眠。
次日一早，陈婉就起了，随手留了张便条给陈众生，便匆匆去了学堂。而陈众生此时兴许还在九姨娘的床榻上，犹在梦乡。
学堂里一早到晚都有人肆意打闹，这群年轻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与用不完的精力。陈婉刚进校门，便照常碰到了年轻人里最闹腾的一个，林长风。
林家身为从前独掌沪城的霸主，理应教导林氏子女待人接物温和有礼，偏偏出了林长风这个异类。粗鲁放荡话又多，同他爹林永泽简直是两个极端。说起来，林永泽平素也好安静，最喜看书，人送外号“林书生”。
陈婉有时会可笑地想，会不会当初林永泽和陈众生抱错了孩子？或许她该叫林婉？
林长风不知陈婉心思，不然定会嘲笑她一番。而此时他只是照常打了个招呼：“陈婉，早啊，今天天气真好。”
陈婉抬头，乌云密布，并不是很认同他的话。她也不想同林长风交谈，心知他这人会得寸进尺，只是默默看着他，示意他让路。
而林长风见陈婉沉默，不知怎的起了兴致，热情地搭话：“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？平时我要在这里等你等上许久的。莫非我们陈小姐自知多次被先生批评不好，心生愧疚，决定痛改前非、洗心革面、改邪归正了？诶陈婉，听说你爹又娶了一房姨太太，还是百花门头牌？啧啧，好大的福气。诶，你怎么走了，等等我———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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