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被护士摇醒的。
脖子僵得发疼。
这才意识到自己蜷在椅子上睡了一夜。
“喏,这好像是你女儿落在病房的,你收好吧。”
“她退烧了,刚办完出院,怎么没一起走啊?”
是标注着幼儿园大班的身份牌。
我没解释,默默接过。
却感到身上沉甸甸的。
低头一看。
盖在身上的正是顾予迟的外套。
像被烫到一样,我猛地弹起来。
胃里骤然翻江倒海。
我捂着嘴冲向走廊尽头的厕所,撞开隔间门,跪在马桶边干呕。
什么都没吐出来,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。
可那股恶心感从胃底一路蹿到头皮。
我抓起掉在地上的外套。
踉跄着走到洗手池边。
手一松。
外套沉进洗拖把的污水桶里。
瞬间变得肮脏不堪。
拧开水龙头,我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。
镜子里的人瘦得脱相,连嘴唇都干裂得起了皮。
我掏出兜里的药盒,把所有的药片全倒在手心。
就着水龙头又接了一捧水,仰头吞了下去。
心悸的感觉渐渐平复,但手还在抖。
焦虑抑郁的药总让人昏沉。
昨晚大概就是药效上来了,才会在那种地方睡着。
我撑着洗手台,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时间不多了。
我知道的。
药只能缓解,救不了命。
从三年前被送进去那天起,我就没想过要活多久。
不过我也知道,他很快会再来找我。
果然,隔天我就被顾家的人带走了。
为首的老瘸是顾予迟一手培养起的,自然认得我。
见我没反抗,他似乎松了口气。
仍恭恭敬敬地朝我低头。
“小姐,先生只说请您过去坐坐。”
我不由得心中嗤笑。
大概是三年前我闹得太疯,将顾家砸得一片狼藉。
最后掰下玻璃要和他同归于尽的场面,给所有人都留下了阴影。
我索性侧着身子假装打瞌睡。
实则紧紧攥着黎黎的身份牌。
不到六岁。
算算时间,顾予迟吃下姜家,正是六年前。
他刚站稳脚跟,就不顾所有元老反对,大张旗鼓地筹备婚礼。
为了那位传说中的白月光。
顾予迟把她保护得极好,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。
为她和所有反对的人翻脸,甚至不惜清洗了一批好用的旧部。
没人知道那位小姐到底是谁家的千金。
我却清楚,她的姓氏是黎。
那时每每我发病失控,都是因为顾予迟提起这个字。
他一遍遍在我耳边念着、说着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在我心里反复地割。
现在想来,他给女儿取名黎黎,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。
爱到连孩子的名字,都要用她的姓氏来纪念。
塑料边缘硌得我掌心生疼。
脑海里却忽然闪过,昨天医院里,黎黎仰着小脸看我。
眼睛亮晶晶的,含着天生就有的善意。
静默了一会儿。
我垂下手。
不能再想了。
姜了了,你早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父母死了,家没了,自己这副身体也快要撑不住了。
绝对、绝对。
绝对不能心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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