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示名单出来的那天，我在单位门口碰到了他。
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，胡子拉碴，那副金丝眼镜也不见了，眼神阴郁得可怕。
看到我走出来，他像是发了疯一样冲过来，却被门口的保安死死拦住。
“林凡！你满意了？！”李浩隔着伸缩门，对我破口大骂，唾沫横飞，“你毁了我的一生！你这个心胸狭隘的小人！你不得好死！”
周围下班的同事纷纷侧目，但我停下了脚步。
我看着这个被李德发宠坏的巨婴，看着他直到此刻依然将所有过错归咎于他人的模样，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烟消云散。
我走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，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李浩，你错了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嘈杂的门口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毁掉你的不是我。我只是一个执行规则的人。”
我指了指自己的眉心，目光如炬。
“毁掉你的，是你父亲当年射出的子弹。那颗子弹在空中飞了七年，绕了一大圈，最后正中你的眉心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我不再理会他在身后的咆哮与咒骂，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。
夕阳西下，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去了花店，买了一束最新鲜的白菊。
去墓园的路很长，但我走得很慢，很稳。
那天的风很轻，阳光很好，不像七年前那个闷热绝望的夏天。墓园里松柏苍翠，偶尔有几声鸟鸣，显得格外幽静。
我来到了母亲的墓前。
照片上的母亲，依然是那副劳累过度却面带慈祥的模样。那双眼睛看着我，仿佛在问我这几年过得好不好，有没有好好吃饭。
我把那一束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。
然后，我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七年前那张已经发黄的成绩单。
另一样，是市纪委刚刚发布的关于李德发的处理通报，以及李浩的政审淘汰通知书复印件。
我掏出打火机，“咔嚓”一声，火苗窜起。
火焰吞噬了纸张，灰烬在微风中盘旋上升，像是一只只灰色的蝴蝶，飞向了遥远的天际。
“妈，您看。”
我跪在墓前，轻声说道，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，滴在滚烫的灰烬旁。
“儿子做到了。那座压在我们身上的大山，我把它搬开了。”
“那个欺负咱们的人，遭报应了。那个害您没能等到我回家的人，也付出了代价。”
我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，说了这七年的苦，说了考研的累，说了现在的体面。
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，天边只剩下一抹绚丽的晚霞。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那种积压在胸口七年的沉重感，那种时刻想要证明自己、想要洗刷冤屈的执念，随着那一缕青烟，彻底消散了。
我不再需要谁的理解，也不再需要向谁证明我是不是烂泥。
因为我自己知道，我是谁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照片，那笑容在晚霞的映照下，显得格外温暖。
“妈，我走了。以后，我会好好活。”
我转身离开墓园，步伐坚定有力。
身后是沉寂的过往，眼前是坦荡的前路。
风吹过树梢，沙沙作响，像是在为我送行，又像是一声迟来的叹息。
问心无愧。
（完）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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